诗歌里的大埔（卷一）//乔木(黄新桥)

编前话:

    63年前，涯降生在大埔县城湖寮公社郊区山李下一位李姓地主留下的百年大宅，涯屋卡系在第二进偏房左边的二间房，打开门系缓坡的后花园。66年“文革”开始，父母即身陷囹圄，涯排行老六，和涯的姐姐哥哥度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16岁，涯求学在外，毕业分配来到梅州上班，已然离这个岭东万川渐行渐远，直到把父母送归故里，一年转一两趟，记忆也愈来愈清。故乡前后写过几十首，精选了一下，此为卷一。

 

           充满感情的歌唱

                 --读乔木的故乡诗

                                /李钟声

        在年味渐浓的广州，在离故乡梅州（大埔）既近又远的花城。我听到射门主编乔木（黄新桥）先生的歌唱。

       这一组诗写得很动人很有感情。唱出了在外游子对故乡的回忆和思念。给广州的年味增添了故乡诗意的美。

       那万川的山→五指峰上的云；那梅潭河水，连着梅江的水；那上世纪7O年代吃的番薯粥，永记在诗人的心头。留下苦涩又深刻而亲切的记忆。

        诗人的笔和记忆是犀利的诚挚的感人的。概括的力度很大而形象飽满，跳跃有力而有序。    

        总之，组诗既显示了乔木的才华，医生→诗人的切换是一个奇迹，客家文化和医学界的喜讯！

         乔木，继续努力吧，为客家为故乡。永远歌唱！

                （写于马年春节前夕5天）

一一李钟声，中国著名评论家、报告文学家，《南方日报》原副总编
 

 

诗歌里的大埔（卷一）

           /乔木(黄新桥)

 

              诗歌里的大埔

              把一根乔木

              送回大埔

                         --题记

 

大埔

      

风起云拥

万川之上

客家香格里拉

人文沉淀在地下

 

风又一次滚过头顶

落在阴那五峰

那一根手指

众声喧哗

溶入梅潭河

一条韩江

走向大洋

    (20160109广东省大埔商会成立日)

 

舌尖上的大埔

 

舌尖上的大埔

是今晩餐桌的全部

 

端起的第一碗是

山猪汤

夹起的第一块是

盐焗鸡

苦中带甘的是

苦笋煲

油而不腻的是

笋粄

 

而再一次

端起的是

暖暖的娘酒

舌尖上的大埔

是今晩情感的全部

 

第一口

入喉

再一口

入心

 

五虎山

 

抬头

开门见山

 

低头

便俯瞰了

最美的

小城

 

抬头

是冬春夏秋的

轮回

 

低头

是经久不息的

梅潭河以及

人潮的变幻

 

抬头

是稚嫩而狂乱的

心情

 

低头

是饱经苍桑的

朦胧的眼

 

五虎山   注定

不会高过

任何一座高山

但他已高高地

把你我

托起

 

1975年的湖寮（客家话版）

 

1975年的湖寮

雪枝两分钱

酵粄一角钱

 

1975年的湖寮

涯的口粮

米二十斤

猪油一两

 

1975年的湖寮

涯吃吴饱

粘紧阿婆

去到番薯煲粥

读完书转屋卡

乓兔草蓄兔

有－种兔星

兔儿最中意食

 

1975年的湖寮

涯还住哇

龙岗李屋

住吴到新屋卡

 

1975年的湖寮

戏院旁丝丝柳树

东风路的某个角落

璞警“真惊人”和“阿蒋”

 

1975年的湖寮

不咸不淡

清汤寡水

街巷巫腊傻

最值钱的

系透气吴使钱

                                       五虎山上往下看

1975年的湖寮（普通话版）

 

1975年的湖寮

冰棒两分钱

客家馒头一毛钱

 

1975年的湖寮

我12岁

一个月的口粮

米二十斤

猪油一两

 

1975年的湖寮

有了上顿没下顿

外婆拉上

姐弟几个上山

翻捡农民地里

残留的番薯煲粥

读书下课回家

我的任务给

家里一群

嗷嗷待哺的兔儿

准备粮草

有一种开细碎花的

草叫兔星

兔吃得又香又甜

 

1975年的湖寮

我家还租住在

龙岗李屋

县府的宿舍

望尘莫及

 

1975年的湖寮

戏院边上

丝丝柳树

东风路上

某个旮旯

埋伏着

阿蒋和真惊人

 

1975年的湖寮

不咸不淡

清汤寡水

街巷干干净净

带着一丝儿甜味的

空气随便享用

想一想

这也是一笔

财畗呀

 

大埔树叶

 

打过露水的

一片

大埔树叶

在山风中

晾干

在一壶达到

沸点的泉水中

打一个滚

复活

 

西岩岌头阴那

苦丁黄枝奇兰

都是枝上的

一片

 

第一杯

穿肠

第二杯

暖身

第三杯

养神

 

从一片春天的

大埔树叶开始

舌尖上回转的

是四季的万川

     （20140414）

 

娘酒

 

这一坛子谷物

在老屋的照壁前

被谷糠簇拥着

火苗暗淡而持久

直抵谷物的内心

 

空气水火候

让这一切产生

微妙的转化

也许更需要

一双神奇的

手  捕捉

那份机缘

 

娘酒的醇厚

已然让味蕾绽放

一杯带着温度的

娘酒   足以

打通四肢的僵硬

 

娘酒在月子里

用大碗的形式

两代人

滋养和鲜活

 

这一瓶

封存了卅年的

娘酒

来自外婆之手

琥珀色的汁液

点点

滴滴

滴落

心头

     （20140423）

 

遇见一只青花瓷

 

在大埔遇见

一只青花瓷

是多么

司空见惯的事

 

一只青花瓷

端出的也许是

一盘算盘子

一砵五爪毛桃

一杯温热的娘酒

灯光下

俗世的油脂

让她如此温润

 

一只青花瓷

半截埋进泥土

碗沿有明显的

缺损没有人

会停下来

细细推敲

它的前身

 

一只青花瓷

白如玉

薄如纸

声如罄

千年的月光下

有谁猜出

她的心事

 

镜头下的

一只青花瓷

乾隆底款

我不知道该

低调或是高调

      （20140504）

 

大埔好人

（18岁大埔小伙沈俊江在白云区勇斗歹徒献身）

 

野猪出没的地方

黄猄成群的山岗

望不尽绿的莽原

到处皆是山泉

煮沸这一碗西岩

端起这一盏白玉

这稚嫩的十八芳华

让世人再一次想起

祟山峻岭中

藏着血性的

大埔

       （20140702于羊城）

 

大埔野果

 

漫山遍野

越山越有那些

红的黑的橙的

酸的涩的甘的

充盈在儿时

唇齿之间

沉甸甸的味道

正挂在风中

 

一伸手就

伸进了秋天

 

一伸手就

伸进了童年

 

一伸手就

伸进了大埔

      （20140829于羊城）

 

龙岗石楼

 

天色渐渐

暗淡下来

棱角分明的

一砖一瓦

开始变得圆润

 

拐角处一缕

青黄不接的月影

正趟过石桥

田垅弯曲的尽头

是四十年前

浸泡在白露中的

那一场电影以及

黄腾坑那一刻

此起彼伏的虫鸣

 

天色晴好

客人鳞次登楼

从一楼到三楼

不觉已过百年

 

青烟起万川

那一脉是

吾家的香火

    （20140915于羊城）

 

研菜

 

齐腰的一株芥菜

风干用脚踩踏抛盐入瓮

历经时日便完成

研菜的转化

 

细妹仔

拿研菜

 

研菜就是那味甘草

成为客家那碗菜的百搭

下粥开胃

煲汤鲜甜

和猪肠落锅

那是极好的

 

细妹仔

拿研菜

 

深秋行走在老街

叩开一户人家

那八仙桌上

迎候你的是一锅

刚刚蚊（焖）好

喷香的研菜饭

       （20141116于羊城）

 

坪山梯田

 

梯田象分行的诗歌

诗行中的谷物

被微风掠过

一粒粒的文字

饱满而富有光泽

 

拾级而上

文字扬花抽穗

谷物由绿转黄

拨开一丛丛的

棘草和藤蔓

气喘吁吁中抵达

农耕文明的顶峰

 

深秋的坪山

我的文字

先于身体

落脚田垄

       （20141130于羊城）

 

小城慢

 

不带电的步频

在老街骑楼慢下来

 

脱下外套的口音

在泰安石楼慢下来

 

放下枷锁的思想

在五虎山下慢下来

 

慢到梅潭河边

彩虹桥上可以回来的视野

慢到梅硿古道

听到远古的心跳

 

已经慢下来的脚步

在一碗腌面及

一碗三及第汤前

终于停了下来

      （20141216于五指峰下）

 

阴那日出

 

每一次的出生

都是向上的方式

究竟是怎样的渴望

推开这一张纸的黑暗

     （20141217凌晨于万福寺）

 

罗卓英

 

客人把他

送出万川

在保定军校的牌楼下

一脚就踏入了历史

 

从戎或从文

就是两极

他愣把两极

整成一条大道

 

沿着滇缅公路

麾下的子弟兵

与倭寇肉搏就差

啖下那块血淋淋的臀肉

 

去台久矣

虎山公学尚在

涯至今闷(想)起在飞机形的两翼

水洗得那么滑带着时光倒影的地板

        (怀念抗日名将罗卓英20150902于羊城)

 

飘流

一一向乡亲李光耀致敬

 

想象一下

一滴万川之水

如何不同流合污

来到一个飘摇的小岛

 

一个客人

如何嬗变成绅士

不烂之舌如英吉利冷风

如何让对手臣服

 

骨子里的这滴水

有着中庸的规和韧

让这个岛国保持着

微妙的平衡

 

他乡已是故乡

故乡已是夕阳

他有一点点微动便

吹落这片熟透的黄叶

        (20150324于羊城)

 

致田家炳先生

        

或许涯(我)巫走过你的路

但一定淌过你的桥

涯巫在你的学堂念书

但一定有你的书在案头

当涯举头夜空中

那一只是鱼(你)在闪烁

在天庭

一室一床一席

大抵已是最宜

             (20180710)

 

故乡的云

 

昆仑遂道有多长

她就有多长

岌头村有多高

她就有多高

 

日月共处在那

她就在那

涯屋卡茶盘屋有多久

她就有多久

 

在一片苦茶丁的叶上

她只呈现一抹嫩红

          (20151005于湖寮)

 

青溪

 

溯青流而上

伯公坳一永定一瑞金

这中间横垣

多少万川

 

沿青溪而下

茶阳一潮安一汕头

看梅潭、梅江和汀江

汇成一条韩江

 

看渺渺青溪如何

浩荡成一条红流

 

茶阳

 

作为老县城

它有过一段辉煌

 

一块老街的青石坂

它看惯了汀江

潮涨和潮落

一柱进士牌坊

它见证了古镇

千年的文脉

一爿斑驳的墙面

已然不见当年的

腥风和血雨

 

1975年涯

来到茶阳太宁村探望

在五七干校劳动的父母

                (20210508)

 

岌头村

 

一直往下小

小到脚下的五色土

小到泥土下的泉脉

孱弱而一直流淌

 

小到在地图上摸不到

小到只在我的籍贯里

小到每年的十月

我蹲在葱岭山风自北向南

我和母亲说些话

 

小到学校的门锁发锈

小到柿果仍挂满枝丫

小到十里八里不见炊烟

小道正慢慢盘入

水洗般的蓝天

 

一杯茶的村庄

 

雨前茶用

匀称的三片叶

在岌头村北岭

硕大的茶盘舒展

 

一杯茶的功夫她

回到了一株老树上

她打开绿袖子只因

三点的白露降临

 

一进八间的茶盘屋

被一杯茶浸泡百年

舌尖上的岌头茶

把茶客送回村庄

             (20150327于羊城)

 

一场雨即将来临

 

岌头村北岭

暮色降临

一场雨即将来临

乌鸦己经落在按树上

 

一只黄猄有些焦躁

他把脸夹在香樟树上

搓了又搓他的嘴角

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一场雨即将来临

枝丫挂着最后一个

干瘪的柿果毛绒绒的

半爿新叶倦曲着身子

 

暮色四合

第一缕雨丝拂在

黄猄的鼻翼上

他的身体有细微的振颤

 

而这一场雨

己经落在五百里外

一张纸上

                (20150309于天中)

 

树上的美人

 

一夜之间

树上站上了美人

这些美人让

动物界明显

有了反应

 

这些美人

倒逼了季节的来临

雷声己经砸下

大地必须开裂

 

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

这些美人

白得不能再白

胜过一厘米厚的

脂粉

 

树上的这些美人

褪下了连衣裙

露出了打底的黄背心

在岌头村北坡一只

奔跑的黄猄

骤然停下了脚步

竖起毛茸茸的尖耳

耸了耸鼻翼并且

稍稍踮起了脚尖

(20150225于羊城)

 

乔木，本名黄新桥，广东大埔人。

业余码字40年，诗文散见《诗刊》《作品》《北京文学》《葡萄园》《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等海内外报刊几十种，两度入选中国诗选，诗集《诱惑南方》荣获广州文艺红棉奖，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射门诗刊》主编。  

2018～2024年度（七届）岭南名医，骨外科副主任医师。 

可能系诗歌最好的中国医生，客家文化传承和传播者。

责任编辑：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