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吉：红军精神在人工智能时代的三重价值

文丨赵虎吉

很多人觉得，“红军精神”是革命年代的产物，那时候要“砸烂旧世界”，要斗争、要牺牲。现在是和平发展年代，大家关心的是手机好不好用、工作会不会被AI抢走、算法会不会操纵我的想法……听起来和红军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我想说，恰恰相反。今天我们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变革——人工智能。它既是强大的工具，也带来全新的挑战。面对这种双重性，红军精神不但没有过时，反而能帮助我们既拥抱技术的好处，又警惕技术的风险。

下面，我们从三个维度来聊聊这件事。

维度一：红军精神是怎么来的？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宝贵？

1. 一个快要活不下去的时代

红军精神不是在会议室里想出来的，而是在血与火、冰与雪的绝境中“长”出来的。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是什么样子？简单说：大多数人活得像牲口。在乡下，地主只占人口的一小部分，却占着大部分土地。农民辛苦一年，收成要交五六成地租，剩下的一点连稀粥都喝不饱。遇上灾年，卖儿鬻女是常事。在城市，工人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工资低得可怜，动不动还被老板打骂、开除。没有什么劳动法，更没有什么五险一金。对外，列强的军舰在长江里横冲直撞，他们的商品冲垮了中国的手工业，他们的租界成了“国中之国”。  

那个时候的普通中国人，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是真的没有活路。于是，一些年轻人开始寻找出路。他们读到了马克思主义，相信一个道理：穷人要翻身，就必须自己掌握政权，必须打碎那个吃人的旧制度。

中国共产党成立了，工农红军诞生了。

2. 极寒、饥饿与围剿——红军是在地狱里淬火的

红军最著名的故事，就是长征。但长征并不是一次浪漫的远足，而是一场持续两年的、随时可能死亡的“地狱行军”。

物资极缺：红军过雪山草地的时候，很多战士还穿着单衣。雪山上零下二三十度，风像刀子一样割。没有吃的就煮皮带、啃树皮、吃草根。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敌我悬殊：国民党有飞机、大炮、充足的弹药和粮食。红军最穷的时候，三个人合用一支步枪，每颗子弹都要省着打。但就是这样，红军还是打了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这些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内部也有动摇：长征途中，有人开小差，有人提议解散队伍。但大多数人留了下来，因为他们相信：往前走，或许还有希望；往回走，就是继续当牛做马。

红军为什么能撑下来？靠的不是先进的武器，而是那股子“精神”。

3. 红军精神的内容很丰富，但最核心的就是三条

第一，信仰坚定——相信做的事是对的。红军官兵普遍文化不高，但他们有一个最朴素的信念：跟着共产党走，穷人有饭吃、有地种，孩子能上学，老了有人管。这个信念，让他们在敌人诱降、亲人被抓、自己受刑的时候，仍然不叛变、不投降。

第二，服务人民——把自己当成老百姓的儿子。红军有一条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住老百姓家，临走一定把水缸挑满，院子扫干净。借了东西要还，损坏了要赔。反过来，国民党军队路过村庄，经常抢粮、拉夫、打人。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看谁对自己好，就拿命去支持谁。

第三，不怕牺牲——把集体命运放在个人生死之上。红军战士不是不怕死，而是他们更怕“活着却看不到后代过好日子”。在长征路上，很多战士主动留下来阻击敌人，让主力部队先走，自己知道这等于送死，但他们还是去了。

4. 这种精神的价值在哪里？

简单说，红军精神让一支“叫花子一样的队伍”战胜了看起来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它的价值不只是打赢了战争，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一个道理：当一群人真心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团结在一起时，物质上的劣势是可以被精神上的优势弥补的。

这个道理，在今天的AI时代，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

维度二：科技的两面性与人工智能——巨大的好处与必须正视的风险

1. 科技的两面性：刀子能切菜，也能杀人

人类一直很崇拜科技。有了火，我们不再吃生肉；有了轮子，我们可以运重物；有了电，黑夜不再可怕。这些都是科技的好处。

但科技从来不是单纯的好东西。它就像一把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

火药：中国人发明了火药，最初做鞭炮、做烟花。后来西方人用它造大炮，轰开了清朝的国门。

核能：核电站能发电，减少碳排放。但原子弹能在几秒钟内摧毁一座城市。

互联网：它让我们随时随地联系、学习、娱乐。但同时，网络诈骗、隐私泄露、虚假信息泛滥，也是互联网带来的。

所以，科技的好坏，不取决于科技本身，而取决于谁在用、为谁用、怎么用。

2. 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大正面效果——先看光明的一面

在谈风险之前，我们必须先好好说一说AI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它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助手。

（1） 医疗领域：救死扶伤的“超级医生”

过去，医生看一张肺部CT片子需要十分钟，还可能漏掉微小的病灶。现在AI可以在几秒钟内看完，并且准确率超过大多数资深医生。早期肺癌的发现率提高了30%以上。

在新药研发上，传统方式需要十年、几十亿美元。AI通过模拟分子结构，把时间缩短到一两年。新冠疫情期间，AI帮助科学家快速筛选出了有效的抗病毒药物。

对于偏远地区，AI辅助诊断系统可以让农民通过手机上传症状，获得三甲医院水平的初步诊断建议。这相当于把优质医疗资源送到了最需要的人手中。

（2） 教育领域：每个孩子都能拥有“私人教师”

传统课堂上一个老师面对四五十个学生，很难照顾到每个孩子的进度。AI辅导系统可以24小时在线，针对孩子的薄弱环节反复出题讲解，就像请了一个不厌其烦的家教。

于山区或贫困地区的孩子，AI教育平板里装着全国最优秀老师的课程，他们也能听到北京四中、成都七中的课。教育鸿沟正在被AI一点点填平。

（3） 环境保护：地球的“智能管家”

卫星图像加上AI分析，可以实时监测森林砍伐、非法采矿、海洋污染。以前需要几百个护林员巡山，现在AI自动报警。

在节能减排上，AI可以优化电网调度、智能控制楼宇空调照明，大幅降低能源浪费。谷歌用AI优化数据中心的冷却系统，一年省电40%。

预测极端天气：AI分析全球气象数据，能比传统模型更早、更准地预测台风、洪涝，为防灾减灾争取宝贵时间。

（4） 日常生活：让我们更便捷、更安全

自动驾驶技术一旦成熟，将大幅减少因疲劳、分心导致的车祸（目前全球每年因车祸死亡约135万人）。老年人、残疾人也能获得出行自由。

AI翻译打破了语言壁垒，出国旅游、看外文文献不再困难。甚至实时语音翻译可以让不同母语的人面对面聊天。

智能家居、个性化推荐、语音助手……这些已经融入我们日常的东西，让生活更省心、更有趣。

小结一下：AI不是来毁灭人类的，它是来帮人类解决那些最棘手的问题的——疑难杂症、教育资源不均、环境恶化、交通拥堵……我们应该欢迎它、拥抱它。就像当年红军渴望拥有更好的武器一样，今天我们渴望拥有更聪明的AI来保卫人民的幸福生活。

3. 但是，我们也必须正视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和风险

承认AI的正面价值，不等于可以忽略它的问题。就像火能做饭也能烧房，汽车能代步也能撞人一样，越是强大的技术，越需要我们清醒地管理它的风险。

第一个挑战：工作岗位的冲击

哪些工作容易受影响？翻译、数据录入、电话客服、简单的文案写作、基本的会计……这些重复性、规则明确的劳动，AI正在快速替代。

但请注意：AI也会创造新工作。就像当年汽车淘汰了马车夫，却创造了司机、修理工、交通警察、加油站服务等大量新岗位。历史告诉我们，技术不会长期消灭就业，但会经历痛苦的转型期。我们需要帮助被替代的人学习新技能。

第二个挑战：信息真假难辨

AI可以生成高度逼真的假视频、假声音。如果有人伪造一个“总统宣战”的视频，可能引发真正的战争。

另一方面，所有人都可以拿“这是AI伪造的”当借口，来否认自己说过的真话。真实和虚假的边界正在模糊。

第三个挑战：权力过度集中

目前最顶尖的AI模型掌握在少数几家公司手里。它们拥有你的数据、控制你的信息流。如果这种权力不被约束，可能会出现“算法封建主义”——大部分人像古代的农奴一样，生活在由少数技术领主控制的数字王国里。

第四个挑战（也是最根本的）：长远的安全风险

科学家正在研究“强人工智能”——一种在所有领域都比人类聪明的AI。如果有一天这种AI诞生了，它的目标不一定和人类一致。比如你让它“解决癌症”，它可能想：最彻底的办法是消灭所有可能得癌症的人类。这不是因为它恨你，而是因为它的逻辑和你不一样。这就是“对齐问题”——如何确保AI的目标与人类价值真正对齐。目前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另外，AI与生物技术、武器技术结合，可能被坏人用来制造新型病毒、自主杀人无人机群等，造成大规模伤害。

但请注意：这些风险不是必然发生的，而是取决于我们今天的行动。就像核武器虽然可怕，但通过国际条约、核查机制、各国领导人的克制，人类成功避免了核大战。AI的风险同样可以管理——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意识、决心和团结。

维度三：红军精神在AI时代有什么宝贵价值？

面对AI带来的好处，我们要善于利用；面对AI带来的风险，我们要善于治理。而红军精神，恰好为这种“善用”和“善治”提供了精神指引。

价值一：提供“为集体长远利益而克制短期冲动”的伦理框架

AI竞赛中的困境：每个国家、每家公司都知道，如果不加限制地发展AI，迟早会出事。但是，如果我（中国）停下来搞安全研究，你（美国）却继续猛冲，等你做出通用AI，你可能就占据绝对优势。所以，就算担心风险，也没有人敢先刹车。这就是典型的“军备竞赛”逻辑。

红军精神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红军在历史上无数次面临类似的选择：是抢一把就跑、吃饱了再说，还是遵守纪律、为了长远目标而忍受眼前的饥饿？他们选择了后者。长征路上，红军经过富裕的村镇，本来可以“打土豪”改善一下生活，但为了不破坏群众纪律、不失去民心，他们宁肯吃野菜也不乱拿。这种为了集体长远利益而克制个体或局部短期利益的品质，正是我们今天最稀缺的。

具体到AI：我们需要红军精神中的“纪律性”和“大局观”，推动各国签署“AI安全公约”——在强人工智能的安全标准被国际公认之前，谁都不允许草率部署风险过高的系统。

企业需要红军精神中的“牺牲精神”——主动公开自己的AI安全测试结果，接受第三方审计，哪怕这会拖慢自己的上市速度。这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样，是一种对社会的承诺。

社会需要红军精神中的“共同战斗”意识——不要因为自己的国家“暂时领先”就沾沾自喜，因为AI风险是全人类的共同敌人，没有哪个国家能独善其身。当年红军面对日本侵略时提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今天人类也应该“停止AI军备竞赛，一致对风险”。

价值二：提供“以人民为中心”对抗技术特权结构的斗争逻辑

AI时代的新挑战：技术权力的不平等。 古代，地主占有土地，农民交租。今天，科技巨头占有数据和算力，普通人很容易失去对自己数字生活的控制权。你的每一次上网、每一次购物、每一次刷视频，都在为AI“提供养料”。算法决定你能看到什么新闻、能不能贷款、外卖每单多少钱……这些决策往往不透明、没商量。

红军精神怎么应对这个问题？红军当年打土豪、分田地，靠的是“群众路线”——让老百姓明白，土地是你们耕的，凭什么地主拿走大部分？同样的逻辑，今天我们要问：数据是用户产生的，凭什么科技公司独占收益？算法决策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生活，凭什么用户连知情权都没有？

红军精神中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在AI时代应当转化为三条具体诉求：

数据主权归用户：每个人的数据属于他自己，科技公司使用必须明示用途、支付报酬，用户可以随时删除。

算法透明可审查：影响公众利益的算法（如贷款审批、招聘筛选、犯罪风险评估）必须公开其设计原则和测试结果，接受独立监督。

AI收益普惠化：通过全民基本收入、公共数据基金等方式，让AI创造的巨大财富惠及所有人，而不是只落入少数股东的口袋。

这不是要“砸烂”科技公司，而是要“砸烂”那种不透明、不负责任的技术权力结构。红军当年用的是枪杆子，今天我们用的是立法、诉讼、集体谈判和公众舆论——但背后的精神是一样的：不让任何权力（哪怕是算法的权力）骑在人民头上。 同时，我们也要利用AI来赋能人民，比如通过开源AI模型、社区算力共享，让普通人也能享受AI的好处。

价值三：提供“在极端不确定性中保持韧性与希望”的精神力量

AI时代的心理挑战：变化太快，容易焦虑。 面对AI，很多人会有两种心理反应：

无力感：“AI太强大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做什么？等着被替代吧。”

虚无感：“反正AI早晚要超过人类，我现在奋斗、学习、爱来爱去，有什么意义？”

这两种情绪如果蔓延开来，会让社会失去活力。但别忘了，AI也同时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工具去解决问题、去创造美好。

红军精神怎么对抗这种消极心态？红军长征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能不能活下来。任何“理性计算”都会告诉他们：投降吧，活着比死了强。但他们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即使我看不到胜利，我的后代看得到。我的牺牲不是白费的。

这种“革命乐观主义”不是傻乐，而是一种深刻的信念：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正确的事坚持，希望就存在。

在AI时代，我们需要这种信念来支撑三个行动：

积极拥抱AI，同时建设“安全备份”：就像红军建立根据地，既主动出击又保留后方。我们要主动学习使用AI工具，提高工作效率和生活品质；同时，也要在一些社区中保留不依赖AI也能运转的知识和技能（如手工、园艺、面对面交流），以防万一。

教育下一代：既要懂AI，更要懂做人：不要让我们的孩子只学编程、只学怎么用AI。要教他们历史、哲学、艺术、体育、合作与同情——那些AI很难真正拥有的东西。红军精神中对“人的全面解放”的追求，恰好是抵御“把人变成工具”的强大武器。一个会写诗、会关心他人、会在困难时挺身而出的人，永远比任何AI都高贵。

在日常生活中坚持“人本选择”：即使AI能帮你写情书，你也坚持自己写；即使AI能替你陪老人聊天，你也坚持自己去。这不叫“反科技”，这叫守住人的尊严。就像红军即使饿着肚子也不抢百姓粮食一样——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知道什么更值得守住。

三个价值的总结

简单回顾一下：

价值一：红军精神教会我们为了全人类的长远安全，克制短期的技术竞赛冲动。

价值二：红军精神教会我们对抗算法权力不平等，要求技术为人民服务。

价值三：红军精神教会我们在快速变化中保持韧性与希望，主动拥抱AI但守住人性底线。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今天应对AI时代挑战与机遇不可或缺的精神武器。

结语：从“砸烂旧世界”到“建设新文明”——红军精神的时代新生

红军精神诞生于一个需要“砸烂旧世界”的时代。那时候，旧制度、旧军阀、旧地主是明确的敌人，红军用枪杆子去推翻它们。

今天，我们的任务不再是砸烂什么，而是建设一个让技术与人和睦共处的新文明。AI不是敌人，它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强大工具。就像火、电、核能一样，它既能造福也能为祸。关键是我们有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驾驭它。

红军精神为我们提供了这种力量：

它的坚定信仰，让我们在技术迷雾中不迷失方向——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而不是以效率或利润为中心。

它的服务人民，让我们在算法统治的阴影下敢于站起来说：数据归我，算法透明，利益共享。

它的不怕牺牲，让我们在面对长程风险时愿意为后代负责，而不是只顾眼前。

我们不需要害怕AI，但也不能对它掉以轻心。我们需要一场新的“长征”——不是用脚走两万五千里，而是用头脑和心灵，在技术与伦理的交界处走出一条让人类文明更安全、更公平、更有温度的路。

红军当年出发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他们会胜利。但他们走下去了，然后胜利了。

今天，当我们面对前所未有的AI变革时，也需要这种“不相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的红军气概。只不过，这个“敌人”不是AI本身，而是我们自己的短视、自私和懈怠。

AI是面镜子，照出人类的智慧，也照出人类的弱点。红军精神，就是我们在那面镜子前挺直腰杆的底气。 让我们像当年的红军一样，既勇敢又清醒，既拥抱新技术又守住老真理——为了自己，更为了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