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蒲国昌谈《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 实践》展
（大湾区时报 记者张涵坤）
采访背景：
《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实践》学术交流展于贵州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胡吉宏数十年利用业余时间深耕屯堡母题，累积八百余件完整的系列作品。展览期间，徐薇发表主旨演讲《后卫的价值》，孙周兴做专题学术发言，贾方舟担任学术主持。一位业余时间创作者在专业美院美术馆办展，在省内艺术界引发巨大反响，其中徐薇为胡吉宏界定的“时代后卫”概念，争议四起。针对本次展览作品面貌、艺术语言、创作路径及学界争议问题，我们专访著名当代艺术家蒲国昌先生。
一、问：本次展览中，哪些作品最触动您？您如何看待作品的色调差异？
答：这次展览里，他的土纸系列作品尤其打动我。整场展览看下来，色调偏沉、偏灰暗的作品感染力更强，油画、土纸创作皆是如此，其中土纸作品堪称精彩。画面里流露出来的精神内核，和我对屯堡的整体印象高度契合。相比之下，那些色调鲜亮明快的作品我个人不太喜欢，显得单薄浅显，不够厚重沉稳，没有沉到精神深处，停留在了比较表面的层面。
二、问：您最早对胡吉宏作品的整体印象如何？
答：几年前我看过胡吉宏的画作，第一眼就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的作品个人面貌非常鲜明，辨识度极高，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风格，完全游离在传统学院艺术体系之外，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艺术气质与精神品格。对于一位艺术家而言，能做到初次亮相就牢牢抓住观者的目光，是很不容易的，这可以说是吉宏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
三、问：看了展览，从艺术语言与创作逻辑上，您认为他目前存在什么问题？
答：在艺术语言上，吉宏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技法探索，但我有一点看法：他的艺术阐释，过多依附于屯堡文化。
坦白说，我没有深入研究过屯堡文化，对它在历史中的定位、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并没有系统梳理和研究。屯堡文化本身的学术定位至今仍有争议，如果把创作和它深度捆绑，很容易陷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被动局面。其实吉宏的作品之所以能打动人，靠的并不是屯堡这个文化标签，而是扑面而来的、本能的感性力量。
四、问：您现场看得非常认真，您认为他作品真正动人的精神内核体现在哪里？
答：他的作品里，其实是潜意识层面和屯堡历史形成了精神暗合：层层叠叠的石砌堡垒下，孤立的人物身影；有一幅作品让我印象尤为深刻，整片石墙前只有一抹蓝色的阴影对着老门，引人深思。屯堡族群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少数民族，他们是明代戍边迁徙至此的屯军后裔。对个体与家族而言，这其实是一段带着流放色彩的悲剧历史——祖辈从南京被调拨戍边，世代困守在这片僻远之地。画面里层层叠叠的石寨中，孤独的老妇人形象，瞬间把人带入这种苍凉的悲剧感之中。我不知道这是吉宏的刻意表达，还是本能感悟下的自然流露，但这种精神共鸣非常动人。
五、问：作为老一辈艺术家，对比外来艺术家的贵州题材创作，胡吉宏作品最可贵的特质是什么？
答：还有一点特别珍贵：他的画面里，自内而外散发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很多外来画家到贵州采风，画出来的少数民族人物，总像穿着民族服饰的影视演员，只有外在形式，没有内在灵魂。但胡吉宏笔下的形象，哪怕人物没有清晰的面部五官，只靠身形与气质，就能透出屯堡人独有的精神底色。这种从骨子里生长出来的地域气息，是极难捕捉的。我有不少中央美院的同学，一辈子都在画少数民族题材，最终画出来的人物依旧空洞刻板，徒有其形。而吉宏这种浑然天成的泥土质感，是他最核心的艺术魅力，也是我第一次看他作品时，最被打动的地方。
六、问：对于创者阐释中频繁出现的“量子纠缠”概念，您有何建议？
答：另外还有一个建议：我看过不少相关评论文章，吉宏总在提及“量子纠缠”这个概念，我个人觉得这个提法放在他的艺术里，其实是多余的。
如果要把科技概念引入艺术创作，要具备专属的唯一性。用“量子纠缠”来定义他与屯堡的关系，并不具备排他性——陈丹青和西藏、高更和塔希提，同样可以套用这套逻辑。与其用宏大的外来理论给自己套上枷锁，不如牢牢守住自己独有的、别人无法复制的精神内核。
七、问：对于他未来的创作道路，您有什么样的核心忠告？
答：谈到屯堡，就是说，艺术不要和事件绑定，不是非要定义一种文化，我感觉更重要的，绑定文明可以，不要绑定文化，因为文化是比如说中国的裹小脚也是文化，伊斯兰的道袍画起来绝对有味道，一大堆什么都没有，一大堆黑的，但是那种你不要和那种文化绑定。
八、问：这次策展人徐薇把胡吉宏命名为时代后卫，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答：徐薇的《后卫的价值》直播我是全程看完的。我理解她提出的“后卫”，核心就是：在后现代不断解构、消解一切价值的当下，在艺术潮流不断求新求变、追逐快餐化表达的时代里，我们的内心需要守住定力、守住根基，主动去构建、守住那些坚固、不会被时代轻易瓦解的东西。所谓“时代后卫”，不是保守后退，而是在喧嚣浮躁的艺术环境里主动坚守、沉淀本心，守住艺术最真诚的精神价值。
《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实践》学术交流展于贵州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胡吉宏数十年利用业余时间深耕屯堡母题，累积八百余件完整的系列作品。展览期间，徐薇发表主旨演讲《后卫的价值》，孙周兴做专题学术发言，贾方舟担任学术主持。一位业余时间创作者在专业美院美术馆办展，在省内艺术界引发巨大反响，其中徐薇为胡吉宏界定的“时代后卫”概念，争议四起。针对本次展览作品面貌、艺术语言、创作路径及学界争议问题，我们专访著名当代艺术家蒲国昌先生。
答：这次展览里，他的土纸系列作品尤其打动我。整场展览看下来，色调偏沉、偏灰暗的作品感染力更强，油画、土纸创作皆是如此，其中土纸作品堪称精彩。画面里流露出来的精神内核，和我对屯堡的整体印象高度契合。相比之下，那些色调鲜亮明快的作品我个人不太喜欢，显得单薄浅显，不够厚重沉稳，没有沉到精神深处，停留在了比较表面的层面。
答：几年前我看过胡吉宏的画作，第一眼就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的作品个人面貌非常鲜明，辨识度极高，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风格，完全游离在传统学院艺术体系之外，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艺术气质与精神品格。对于一位艺术家而言，能做到初次亮相就牢牢抓住观者的目光，是很不容易的，这可以说是吉宏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
答：在艺术语言上，吉宏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技法探索，但我有一点看法：他的艺术阐释，过多依附于屯堡文化。
坦白说，我没有深入研究过屯堡文化，对它在历史中的定位、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并没有系统梳理和研究。屯堡文化本身的学术定位至今仍有争议，如果把创作和它深度捆绑，很容易陷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被动局面。其实吉宏的作品之所以能打动人，靠的并不是屯堡这个文化标签，而是扑面而来的、本能的感性力量。
四、问：您现场看得非常认真，您认为他作品真正动人的精神内核体现在哪里？
答：他的作品里，其实是潜意识层面和屯堡历史形成了精神暗合：层层叠叠的石砌堡垒下，孤立的人物身影；有一幅作品让我印象尤为深刻，整片石墙前只有一抹蓝色的阴影对着老门，引人深思。屯堡族群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少数民族，他们是明代戍边迁徙至此的屯军后裔。对个体与家族而言，这其实是一段带着流放色彩的悲剧历史——祖辈从南京被调拨戍边，世代困守在这片僻远之地。画面里层层叠叠的石寨中，孤独的老妇人形象，瞬间把人带入这种苍凉的悲剧感之中。我不知道这是吉宏的刻意表达，还是本能感悟下的自然流露，但这种精神共鸣非常动人。
五、问：作为老一辈艺术家，对比外来艺术家的贵州题材创作，胡吉宏作品最可贵的特质是什么？
答：还有一点特别珍贵：他的画面里，自内而外散发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很多外来画家到贵州采风，画出来的少数民族人物，总像穿着民族服饰的影视演员，只有外在形式，没有内在灵魂。但胡吉宏笔下的形象，哪怕人物没有清晰的面部五官，只靠身形与气质，就能透出屯堡人独有的精神底色。这种从骨子里生长出来的地域气息，是极难捕捉的。我有不少中央美院的同学，一辈子都在画少数民族题材，最终画出来的人物依旧空洞刻板，徒有其形。而吉宏这种浑然天成的泥土质感，是他最核心的艺术魅力，也是我第一次看他作品时，最被打动的地方。
六、问：对于创者阐释中频繁出现的“量子纠缠”概念，您有何建议？
答：另外还有一个建议：我看过不少相关评论文章，吉宏总在提及“量子纠缠”这个概念，我个人觉得这个提法放在他的艺术里，其实是多余的。
如果要把科技概念引入艺术创作，要具备专属的唯一性。用“量子纠缠”来定义他与屯堡的关系，并不具备排他性——陈丹青和西藏、高更和塔希提，同样可以套用这套逻辑。与其用宏大的外来理论给自己套上枷锁，不如牢牢守住自己独有的、别人无法复制的精神内核。
七、问：对于他未来的创作道路，您有什么样的核心忠告？
答：谈到屯堡，就是说，艺术不要和事件绑定，不是非要定义一种文化，我感觉更重要的，绑定文明可以，不要绑定文化，因为文化是比如说中国的裹小脚也是文化，伊斯兰的道袍画起来绝对有味道，一大堆什么都没有，一大堆黑的，但是那种你不要和那种文化绑定。
答：徐薇的《后卫的价值》直播我是全程看完的。我理解她提出的“后卫”，核心就是：在后现代不断解构、消解一切价值的当下，在艺术潮流不断求新求变、追逐快餐化表达的时代里，我们的内心需要守住定力、守住根基，主动去构建、守住那些坚固、不会被时代轻易瓦解的东西。所谓“时代后卫”，不是保守后退，而是在喧嚣浮躁的艺术环境里主动坚守、沉淀本心，守住艺术最真诚的精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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